11月11日,伊犁州友谊医院胸心外科病房里,一位60多岁男子在家人搀扶下缓缓起身,试着迈步。谁能想到,就在不到两个月前,他的心脏曾三次停止跳动,最长的一次,连瞳孔都散大了。
“能活着走出医院,本身就是奇迹。”江苏援疆专家、伊犁州友谊医院胸心外科主任范红友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熟悉那段日子的人都知道,这份平静背后,是一场7小时的通宵手术和50多天不间断的生命托举。
转运路上,心脏两次“停摆”
时间倒回到9月17日。当日,救护车一路疾驰从新源县奔向伊宁市,车厢里却是惊心动魄的拉锯战。患者先后两次心跳骤停,医护人员轮番心肺复苏,硬是一次次把濒死的生命从悬崖边拽回来。
可到了伊犁州友谊医院,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患者入院时已处于濒死状态:心脏破口还在出血,心包填塞——简单说,就是心脏外面包了一层血,压得心脏根本跳不动。范红友打了个比方:“正常人的心脏像个装满水的皮球,一捏一放;他的心脏被血裹住了,想跳都跳不起来。”这种情况,九成以上的人等不到手术台。
跳过所有流程,直接推入手术室
没有犹豫的余地。苏伊两地医护联合团队当即启动最高级别急救绿色通道,跳过全部术前常规流程,患者从救护车直达手术室。此时,患者出现了第三次心脏骤停,深夜12点,手术室无影灯亮起。
左心耳破口修补手术对心脏外科医生来说技术成熟,本身并不算是最难的,难的是患者在此之前已经历两次心脏骤停,全身凝血功能彻底紊乱。医学上叫DIC,通俗讲就是“血该凝的地方不凝,不该凝的地方乱凝”,术中出血难以控制,死亡率极高。更棘手的是,由于患者长时间缺血缺氧已伤及大脑,术后发现患者瞳孔散大——这是脑损伤的危险信号。
“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缝心脏,而是在跟血压和心律较劲。”范红友说,术中患者血压反复往下掉,心律失常一波接一波,团队一边修补破口,一边死死稳住循环。原计划几个小时的手术,一直做到第二天9点多,将近7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缝完、血压勉强稳住时,所有人知道:第一关,闯过去了。
瞳孔恢复那一刻,群里沸腾了
但手术成功只是起点。9月18日转入ICU病房时,患者的情况让见惯重症的科室主任都捏了把汗:依靠大剂量升压药,血压才四五十;心率飙升到150次/分钟以上;纯氧通气,氧合指数依然很低;乳酸高、酸中毒、四肢冰凉——典型的严重休克。更让人揪心的是,瞳孔依然散大。
“说实话,当时我们心里根本没有十足把握。”重症医学一科主任郭宇芳回忆,团队一边足量补充红细胞、血浆、血小板纠正凝血异常,一边谨慎把控营养支持。休克早期不敢贸然给患者肠内营养,只能少量补水保护肠道,时刻警惕肠系膜血栓。患者一度腹胀腹痛,所有人高度紧张,直到造影确认肠道无恙,才稍稍松一口气。
转机出现在入院第二天,患者瞳孔恢复了。这个细微的信号让整个团队振奋:大脑功能有恢复的希望,意味着患者有可能避免严重残疾。科室的心脏专科微信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乳酸降了!”“升压药减量了!”每一条向好的数据,都引来一阵欣喜;而腹胀等突发状况,又让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快速研判处置。
“安排锦旗”是句玩笑,但心愿是真的
50多天,日夜接续的层层闯关。从反复心跳骤停、靠人工设备维持生命,到逐步恢复自主循环、自主呼吸,多器官功能一点点修复,患者终于脱离生命危险,脏器功能全面恢复,达到出院标准。

患者家属曹有成说,这段时间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从最初的煎熬忐忑,到如今收获理想结果,满是欣喜。“父亲重度昏迷时,医生说要做好醒不过来的准备。现在他能自己走路了,恢复得比我们预想的都好。”
郭宇芳坦言,当初在群里开玩笑说“救回来要安排锦旗”,只是提振士气的一句鼓励。“医护从来不是为锦旗而战。病人抢救不回来,大家会久久难过、反复复盘。能拼尽全力把细节做到位,看着危重病人一步步好转,才是医者最大的心愿。”
胸心外科副主任詹发亮说,援疆专家长期驻院传经送宝,本地医生在家门口就能学习先进技术,伊犁各族群众才能就近享受优质医疗。更让团队深受感染的,是援疆专家那股永不言弃的劲头。“正是这份绝不轻言放弃的信念,加上全体医护的齐心协力,我们才攻克重重难关。”
从“救命”到“康复”,一体化能力扎下根
这场救治,既是7小时台上的极限突围,更是50余天不离不弃的生命坚守。江苏省对口支援新疆伊犁州前方指挥部统筹谋划,在专家选派、医疗资源调度、苏伊两地技术协同上给予有力保障;江苏援疆省直医疗队充分发挥组团式援疆集体优势,多学科专业力量协同联动,与本地医护并肩作战,共同筑牢危重患者生命防线。此外,还得益于江苏对口援疆长期“输血+造血”,伊犁州友谊医院目前已建成从急诊救命手术、高级生命支持、多器官功能保护到长期重症康复的一体化救治能力。江苏援疆力量扎根伊犁,持续补齐区域心脏危重症救治短板,让伊犁各族群众在家门口就能接受国内顶尖水平的心脏急危重症救治。(记者 杨静怡 张亮 实习生 吴志敏)